过年前做了一梦:还是中年的我,调回曾经执教的卫校去了。老师和同学都已陌生,校园和人情却还亲切,都欢迎我回去。喜气洋洋,醒来还觉温馨。
突然想到,20年前我离开机关从商时,怎没想到过重操旧业?当时如果想着,向领导们提出,安排到三甲医院也是可以的,自己与二医大校长们的交情也不错。
唧唧歪歪了几日,梦境缠绕,还做起了白日梦,如果当时我回到临床,今天是怎么样的格局?这点还自信,如果当时回去,现在的情况,总体上也差不多。
职业生涯中,我唯独对做医生充满了自信,也喜欢当医生,因为救死扶伤,人性自由。面对着疑难杂症,处方完全自由,没有领导管,没有人情约束,是何等的自由?
而一旦攻克,还有登顶般的愉悦,病人和家属的笑脸,都艳如桃花,也让人醉了。
享受过一阵子,鲜花与谢意,还有路上陌生人的致敬,考试名次、论文发表和破格晋升职称,让人很有成就感。
后来不做医生了,还有老病人来索方。卫校同事的老母,不带够我开的药,是不肯离开上海的。一直到他们离开人世,求医的才门庭渐稀。
那些老病人,都是经过了治验,才与我结缘的。当时我还年轻,总是吃了一圈药都不见效,才轮上我有单挑机会。还真像单挑,谁肯把自己交给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医呢?
必须珍惜每一个机会,积极思考辩证,约定了要吃多少贴药,或一周,最多三周。对于一个小医生,没人会有太多耐心的。然后在约定的时间内治验,周围人就都刮目相看了。
恰逢80年代初的干部“四化”大潮,我的命运于是拐弯。区里从基层大规模推荐区级“后备干部”,推荐人范围是机关县团级,事业单位正职,还有中级职称以上知识分子。
当时教师还未定职称,企业里没有中高级职称,只有医生可以参预了。恰好我在医界已小有名气,推荐票就都给我了。谁知,这是真的。
恰好我也在82年参加全市中专系统的“破格晋级”考试,市里承认“相当于大学本科文化程度”,上海就我一个人通过,也够格了。
于是,几顶官帽子向我飞来。
84年夏,区委组织部和卫生局的调令,同一天到我单位。只能听高一级的,就此离开了医界,告别了我喜欢的医生职业。
事还有偶然,那时的调令已经人性化了,事先征求过我意见。德庆友当时曾三顾茅庐,我还是执着于当医生的快乐,准备向更高峰冲刺。
最后一根稻草是儿子诞生,妻子单位里请不出一年假。愁肠百结时,德庆友第三次上门相邀,并告诉机关里有哺乳室,可解决带孩子问题。于是,才喜大普奔。
儿子5月生,我7月16日去区委组织部报到。上班乘车经过医院门口,看见穿白大褂的老同事,心里特别有感觉,说再见了。
直到这回做白日梦,才猛然发现,其实有机会回去的,有一个窗口,被我错过了。
也是人生哲学选择,我一辈子只想前行,不想退后的。今天因为花甲年,才看到了曾经的窗口。当年的想法,不会如这样平稳的。
也许还患得患失,因为82年我“破格”晋升了初级职称,同龄人中一枝独秀,等14年后回去,已经严重贬值了,我肯吗?
所以,梦只是梦,现实中无法回去。
翻出来些医学杂志,我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发表了七八篇医学论文。这些对于一个干部或者商人来说,都没有意义,如果重操旧业,就可以续弦了。
梦的意义,或许在此。

一年轻朋友来看我,正巧谈起学术问题,翻出这些杂志。一看都是82、83年的,朋友感叹起来。我说:什么叫可惜?就是把美好的起点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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