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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昨夜又东风

春光明媚的时候,与老友相约在田子坊见面。上海陡峭的老式楼梯像时光隧道,我们可以一起回到过去,在一个有些年份的三层阁里重温岁月,老友之间自会多生情愫。正是午餐时候,我们点上一个披萨饼、两杯饮料,然后吃着就轻松畅谈开了。

阳春三月,窗外是城市的田园,从阁楼俯视下去,一旁的庭院里坐满了休闲的老外,正在享受这座城市过去的韵味。文化是需要交错的,新有新的气派,旧有旧的感觉,人在新旧中来来去去,生活于是陶然。

老朋友之间也是,人在社会中,会不断地滋生出新的人脉来,或疏或繁。但总有几个老友像老树桩似的,依然会驻守在原来的境界里,相见一切如旧,很像一个老上海人到田子坊浏览时那样,人生在新脉中发展,却总是在旧交中感觉踏实。

已经半年多未见面了,老友突然来了电话,说他上午正好有空,想和我见一面。我正好从西安飞回上海,在去世博局开完会后,约他在田子坊见面,一起寻找过去。老友想我了,肯定是在眷念过去,人对于现实的感概,往往就是以过去为铺垫的。对于老友来说,这半年多时间的风云突变,刀光剑影,他一定是心力交惫,找一个知心的老朋友敞怀畅谈,可以养心放松。

曾经一起走来,大浪淘沙年代,我们书生意气,彼此的志趣文化也相近,而且性格都刚烈好胜。虽然以后又官商不同道,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凭籍共同的过去而继续共鸣着,彼此不会有太多计较的。那段时间,我本该找时间和他聊聊散心的,但也顾虑打扰了他的安排,在艰难时刻,我们这一类人往往喜欢独处。而且我能对他说些什么呢?风声鹤唳时刻,他是一点也不可以分心的。不过在外界风风雨雨的传说中,我始终坚定地认为,老友的精神状态一定不会有问题。

阁楼的空间不大,思想的天地却很宽敞。老友说:如今他成名人了。我说:那倒是不必介意的,但凡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何况社会对一个人的关注,99%的都是浏览,最多只会有1%的人会记住你。领导、亲友和周边人一定是了解你的,不会人云亦云地推崇你,也不会人云亦云地毁损你。所以只要自己把握好了,你还是你。

说到了社会上的仇官仇富现象,万千感慨,一种客观,总是社会自己衍生出来的现象,个人谁都无法改变。老友人在风波江中,肯定对此敏感,这也不是坏事。可以明白,人从弱势转强势很难,但是从强势转弱势很容易。所谓要在有时想无时,莫在无时想有时,其实正是对于“权钱”的醒世之言,谁说这一场风波就一定是坏事呢?

不得不相信运势了,人的一切仿佛都是定好的,机缘巧合,其实就是一种定数的安排,只是谁都无法破解它的密码,无法预知罢了。信仰的力量,只能在不可知时才能被感受。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很多家庭的命运被改变了,一批官员的命运被改变了,一个行政区的命运也最终被改变了,有谁可以点出究竟来?

老友说,自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再也没有出席过任何聚会,足足睡了一个半月的办公室,日以继夜地工作,没有回过家。以后,又难得可以在晚上按时回家了,可以和家人在一起了。只是还不清楚,未来会怎么样?我说:人生就是这样的,每一段都有特别的感受。至于未来,我们都不是患得患失的人,一切都可以坦然面对。有时候,棒子打重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旁人反而会说公道话。

我对老友说,任何心情都是可以平复的,因为从生物化学的角度讲,心情都是依靠神经介质起作用的,介质总会释放和新陈代谢的,所以一种心情很难会持久,除了少数的刻骨铭心。坐在阁楼上,回忆如潮,正是小楼,但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去回避,也没有“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闲适,感慨中就是“小楼昨夜又东风”了,当然我们是可以坦然回首的。

世态本炎凉,心情应自在。从阁楼下来,离开田子坊的时候,我们这样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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