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流行穿越文学，偶尔瞌睡时也去穿越了，正好听见战国时代齐国的田忌和赵国的触詟在谈论如今的高考，很有意思。“田忌赛马”的成语和《触詟说赵太后》的故事读书人都知道，在他俩的眼中，高考是怎么样的呢？
田忌说：“后人只知道我赛马有术，没想过我的赛马取胜之道对于今天的青年如何应对高考特别有价值。”
触詟笑了：“是的，是的，情况已经在变化了。今年在重庆就有一些考生没有参加高考，好像其它地方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是不是你已经对他们说过些什么？”
田忌回答：“不需要我说的，其实只需要真正明白我的赛马取胜之道，有一部分青年一定是不会去参加高考的。因为，有录取率就一定有落榜率，马分上驷、中驷、下驷，人虽无高下之分，但就读书取仕而言，总有善读者和普通者以及不善读者之分，真不善读者自己该明白的。”
触詟说：“是的，精英总是少数，景物天成，人各有道，大家挤在一起跳龙门，总有一部分人不会得意。”
“得不得意是相对的，十年寒窗，自己该明白自己有多少实力了，值不值得甘冒不得意的风险去争一个仅仅是受教育的机会？”田忌说。
“然。”触詟说：“君不见形势在变。高考和世上万事一样，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三十年前恢复高考后，大学生是天之娇子，只要进得了大学的校门，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身份，你的人生轨迹就会由此改变。因为社会各界的人才断层，国家建设更需要增量的各类专业人士。所以有一段时期内大学生供不应求，也就是天之娇子了，物以稀为贵。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大学又大量扩招，每年已有五、六百万的大学毕业生面世，早已供过于求了，哪里还是天之娇子啊！”
田忌接着说：“风水轮回。以前一个优秀的农家子弟集全家的财力获取一个社会稀缺的上大学机会，毕业后即为社会争抢，他坐享机会可以给全家带来转机。相对来说，成本不算很高时，以农家的上驷胜城里人的中驷，非常合理。如今，上大学念书的机会和社会上的大学生都已不再稀缺，甚至已经富裕。如果再集全家财力供一个人去读书，就不是去获得稀缺的机会，而是去消耗社会上多出来的教育资源，回收成本的机会就很小了，农家教育投资的风险就大多了。”
“在大学资源稀缺，社会对大学生需求强劲的时候，弱势群体中能进大学的一定是上驷，大学毕业后的就业一定是有保障的。但在大学资源已经富裕的时候，不但上驷，甚至中驷和下驷都有机会进大学念书，同时由于大学生对社会已经供过于求，中驷和下驷的前途就堪忧了。”田忌担心地说。
“分析得有道理。其实中国的大学在学科的发展上落后于世界产业的发展，而且相互间的交集很小。特别又由于中国的产业结构过于单一，过于粗放和初级，吸收农村富裕劳动力还行，大量吸收大学生则有困难了。而且中国的大学教出来的学生动手能力差，到企业基本是半生半熟的，若没有特别的潜力，企业也不愿再培养你的，出路就困难了。”触詟赞同田忌的意见。
田忌说：“其实我说的上驷、中驷、下驷只是针对赛马而言的，事物并不绝对，换一个角度，情况就不一样了。譬如生长于云南的滇马，个头矮小，无论当赛马、战马或者耕马，还是拉马车，无疑都是下驷，但作为高原山区的驮马，它一定是上驷，茶马古道，非它莫属。甚至连驷都算不上的骡子，依然有它的特长，负重和牵引，马就不如骡。当然，没有人会用骡子去和马比赛跑的。”
触詟抚须大笑：“好马经！还真能启蒙高考学子，滇马和骡子干吗要和赛马去比速度呢？其实，从国家开始对大学毕业生不包分配开始，上大学对很多家庭和考生来说就已经是风险投资了。而且随着年份的过去，上大学的风险系数越来越大。风险和愿望成正比，愿望越大，风险越大。这种风险投资，对富裕家庭来说没什么，对贫苦地区，特别是农村家庭来说，负担就更加沉重了。可惜，很少有人看到这个问题。”
田忌又说：“应该关注读大学的风险问题，但书不能不读，可是书怎么读？什么时候读？实在是必须搞清楚的。”
“愿听高见。”触詟长于宏观思考，但很乐意听听田忌的战术意见。他知道，具体的策略，田忌绝对是高手。
田忌显然在意触詟对他的重视，但他并不急于说自己的具体作法，也想谈谈宏观问题，尽管那是触詟的强项。他说：“关键是中国的教育制度要深化改革，现患已经可见，后患可能更大。”
“先要检讨教育思想，制度来自于思想。”触詟插了一句。
“是的，大学生失业问题尽管是社会问题，但从教育的层面上去看，的确也反映了国内教育思想的混乱和制度的落后。”田忌若有所思地说。
“还有从上到下的夜郎自大，自以为是的痼疾。只怕大学自己还以为是天之娇子的学府，教授自己还以为是天之娇子的导师。”触詟又插了一句。
“其实现在的院士、教授和院长学术抄袭造假成风，冰冻三尺，已非一日之寒。已不仅仅是学校蒙羞的问题，只怕是连羞耻两字都不认识了。”田忌有些气愤了，他最痛恨别人不讲规则，特别痛恨读书人不讲廉耻。
“这就是制度问题。制度不正，学风难正；学风不正，读大学的风险更大。”触詟点了一下。
话题严肃了，田忌决定绕开一下：“中国足球为什么这样臭？其实也和中国的教育思想和教育制度有关。都说中国球员不会用脑子踢球，其实球员不读书，脑子怎么会好呢？国家规定九年义务制教育！足球学校里真正贯彻了吗？只怕是掺了水了。大学扩招到这个份上，足球运动员依然进不了校门，素质可想而知，大学的体育系对推进这样一项全民关注的运动的功能缺失，也令人叹为观止了。”
“所以，我以为在教育界检讨自身的思想和制度问题之前，民众也可以就高考问题先进行自己的思想反思，不能都去一搏高考。在确定现在读大学是风险投资的前提下，应该量自己家庭的财力、个人的能力而行，缩小考生的分母体量。在大学文凭实际上已经贬值的情况下，为文凭而读书的人会渐渐少的，为不值钱的文凭盲目去风险投资的人也会少的。高考生源一少，会迫使一些大学端正学风，提高质量的。否则，只要生源不少，大学吃喝不愁，再呼吁它改革也是没用的。”触詟把话题拉了回来。
“正是、正是。”田忌接口：“社会上把希望小学的概念扩大到希望大学了。贫穷家庭的孩子一定要念书，但不一定要念大学的，在大学文凭实际上已经贬值的情况下，贫苦家庭是犯不着去风险投资的。还有，读书能力并不出挑的也不用去挤这条独木桥。就大多数人来讲，能力总量是均衡的，脑力不好体力好，逻辑思维能力不强形象思维能力强，专业能力不强一般能力强，说写能力不强动手能力强。人各有长处，综合考虑，应该尽量扬长避短。”
田忌一气说了“倘若一个人勉强去读大学，毕业后也难有保障就业，还不如去学一门技术，早点去工作。即使年薪在1万到1.5万之间，四年下来也有4万到6万了，如果去读大学，这些就是你该付出的钱，一进一出，差距就是8万到12万，如果薪水高一些，差距就更大了，这对于贫穷家庭来说，实在是笔大数字的资金。尤其是，大学毕业生还要找工作，很多人起薪比已工作四年的技术工人要低，还不一定有饭碗，何必去瞎赶潮流呢？而且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边工作边读书，像上海这样的城市，成人教育的资源很丰富，真有实力，还可以念上好的学校呢。尤其是，这样去读大学，毕业后没有就业的压力。即使想跳槽，在现在的条件下，一个工作五年，已有丰富经验的成人高校本科毕业生和一个普通高校毕业的初出茅庐者，用人单位会要谁呢？”
“好极了！以之中驷，胜人下驷。不参加高考的学子，只要在工作中继续学习深造，实践和理论的叠合可以将原来的下驷提升为中驷，由此胜出大学里培养出来的下驷。真不愧为现代版的田忌赛马。”触詟由衷地赞叹，猛一拍案，把我给拍醒了。
赶紧录下对话，田忌和触詟本是千年贤者，说话自无顾忌，谅不会有教育界人士对他们生气的，倒可能是对一部分人有好处，也算是种功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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