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顾不过来了，这个清明节没去外婆坟上祭拜，也没为祖母去扫墓。父亲新故，正清明得上坟祭拜，何况年龄也上去了，不再像过去那样开车就走，体力已不如从前。
外婆葬在宁波，祖母坟在杭州，以往隔个年把的清明会去祭扫的，三年前还与母亲、姐妹和妻子一起出动，开车从杭州带宁波，一路祭扫过去。
外婆和外公合葬，外公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卒于舟山沈家门，然后船载棺木回老家。坟在我家的自留地，小时候随外婆在地里种菜、施肥、除草和收割，相处很久了，但始终很陌生，因为没见过外公。
后来因为修路，外公的坟迁移到另一座山上的公墓里，我去扫墓时，附近的墓碑上多了些熟悉的名字，小时候熟悉的一些长辈，已经有一些长眠了。
村里和亲属们几次提起，我父母可以在那里造坟，出几千元钱就可以拿地皮了，远比上海的公墓要大。母亲没有答应，实在有点远，说对外婆的责任她尽了，将来我们能管多久算多久，但她不想给子女增加负担，如果墓葬做在那，我们肯定要每年去的。
母亲明白，再怎么着，我们终究会和祖坟渐行渐远的，所以她和我父亲的坟做在哪里，让我们子女作主。
祖母的坟在杭州，原本从宁波出来，老家已经没人了，在上海辞世后，由大伯做主，随他回杭州。坟做在他朋友的自留地里，后来也迁移了，父辈几个兄妹凑钱买了公墓，在余杭的一座山上。
杭州的墓园很不错，风光璇旎，又比宁波近些，我去扫墓时向母亲提议过，要不就随祖母，把你们的墓地选在这？母亲没有接嘴，于是我就回上海置办了。另有一个原因，山上有点高，也怕年事渐高后走不上去。
去年到杭州看望大伯，告诉他我父亲走了。大伯九十高龄，股骨骨折后不连接，行走不便，我们没让他来上海参加告别。事后小姑妈和大表弟陪我去杭州，当面告诉他老弟走了。
大伯伤心了一会儿，然后说及了祖母墓地，当初他坚持要做在杭州，现在老了走不动了，我堂妹夫又在沉疴中。他连说了好多声后悔，但事情已经不能改了。
当初我提出过异议，希望把祖母葬在上海，因为父辈中多数人在上海，祭扫起来方便些。因为上海亲属中落在宁波、杭州一带的祖坟，稍过几年就没人去祭扫了。
母亲没容我发表意见，说上一代的事第三代别管。祖母辞世后，大伯是家族老大，这类事弟妹们都听他的，现在这事尴尬了。
我无法承诺每年都去，原本我家第三代中就我隔三差五去的，现在岳母、父亲又入土了，无法每年清明都去宁波、杭州祭祖了，所以只能安慰他几句。
移民城市的特性，上海人的祖坟情结不全深厚，我甚至不知道祖父的名字，也不知道他葬在哪里？再上一代的就更不知道了。说是根在老家，但叶落归根，实际也只能维系一代人，后代就融入于上海了。
所以遥远的祖坟，客观上会渐渐寂寞的，这份责任我会尽量担当，却不会让儿子继续承担的，包括我们自己的未来。其实母亲的明白，大伯的后悔，都在“清明”着这样道理。
昨天和几个老同事家庭聚会，大家都扫墓归来。我郑重其事地和妻子约定，并对大家说：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忠于家庭职守，祭扫完祖辈和父辈。但自己就不给下一代添累了，未来，我们不再需要墓地。
哦，都一样想法，老同事说：也就一代人的事，我们也这样想的。
“那就写下来，这事得自己说的。”我提醒大家：“我们这一代人一辈子照顾子女，最后一件事也得做好，两个人的想法要统一，抓紧快乐生活，老了轻松离去，这是心里的一份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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