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二期的商业设施中陆陆续续地开出了一些店家,那些在本地段偏高档的小区里开出来的美容店和理发店自然会给小区居民带来方便和信任感的。信箱里很快就出现了小区居民美容消费体验卡,妻子去体验以后感觉不错,就买了8000多元钱的卡。
我也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到美容店旁边的一家高档理发店有过一次带着冥想的理发,价格不菲,但服务不错。我一个月就理一次发,不喜欢人挤人的感觉,价格高些,环境优雅,服务上乘也就算了。但在理发师例行公事地让我买卡时,我果断地谢绝了。
不喜欢买卡的原因很简单:买卡时花好桃好,消费可打多少折。等到买了卡再去消费,人家打了折给你,脸色总不会像起先的那种殷勤。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就个把月一次消费,图什么打折?再说买了卡就失去了选择的自由,一直得紧跟这家店了,我是不肯的。平时忙闲不定,我是凑空理发,在哪算哪的。就算去比较固定的那家也没固定的发型师,总是谁有空谁替我理的。男人不讲究,所以我的发式多变而且理发次品率很高,新手上路,总在我的头上开刀。
不买卡是我在个人消费中难得的冷静,除了男人在这方面的消费不高,我不愿因小惠而受限于人之外,还因为关于卡的风波一直不绝于耳。所以遇到特别难缠的推销时,我会来一句:“要是我不坚决排斥买卡,你也没机会向我推销的,我早就买了。”人家也就讪然作罢。
妻子对那家美容店的服务显然很满意,对她认定的那个小服务员赞不绝口,买卡的合同里甚至包括了如果那个服务员调走,店家必须同意她无条件退卡的约定。就这样,每到周末,妻子总约好时间去那家美容店,我在家一个人看书写文章。有时候,我们在外吃午饭,她还不忘给那小服务员带点好吃的点心去。
这样平静的生活被一个多月前的一场豪雨打破了,美容院进水,不能营业了。接着就传来美容院歇业的消息,其实那家店本来就没有开过业,没有执照。未开已关的店主将店里已买卡的客户全部打包委托给附近的一家美发店继续履行合同。
妻子当然不接受到美发店去做美容,她的合同里本来就有一旦人员变化就无条件退款的约定,何况店关门?再说怎可未经客户同意就转去另一家美发店履约?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认为她的钱是退不回来的。妻踌躇满志,我不抱幻想,我知道凡是开不下去的店家,哪有钱来退给客户的?
然而在妻子和那家店的“女老板”通了一个电话以后,她也开始着急了。“女老板”说,钱实在退不出,请谅解。我一问妻子,原来才只用掉了2000元左右的先头部队,大部队还未动呢。妻子的脸顿时愁云密布,我出差的那天,她约好“女老板”在第二天晚上谈判。
那晚上,她俩谈了三个多小时。结果,妻子被那个“女老板”说服了。
她告诉我:所谓“女老板”,也就一个27岁的姑娘,出身于外省的农民家庭。一个人来上海奋斗多年,搞化妆品营销,事业小成后,再和人合伙开了这家店,想更上一层楼。店中她有40%的股份,活儿全是她打理。
签租赁合同时,年轻没经验的她就着急了一点,有些关键的话没有写下来就交了16万押金,然后开始装修。过程中,房东很不配合,又花了不少冤枉钱,不料最终执照批不下来。我去理过发的那家冠冕堂皇的店是和她合租的,当初说好可以办两张执照,现在不行了,她无法独力支撑每月8万元的租金,只能断腕求生。
“女老板”和股东们商量如何解决客户和员工的问题,股东们都回避,还建议她也别管。“女老板”放不下,她对我妻子说:“我可以有挫折,但不可以有污点。”于是她独力承担起处理后事的责任了。
她先找了一家美容店,但了解了那家店在一年之内四易其主之后觉得不可靠,再换成了现在这家。然后她才一个一个地通知客户,我妻子就是被她的电话告知的。
“女老板”说:“只有三个客户不接受她的解决方案,但之前又有一个同意了,只剩下两个了。”她说剩余的资金首先要解决员工问题,还要把一部分钱支付给承诺帮她继续履约的公司。她坦承,她只付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钱让对方全额承担,因为她已经没钱了。当然她提供的客源也是有价值的,对方也乐意接收,但她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任何钱可以退给客户了。
话说到这份上,妻子已经被打动了。当面肯定了她主动打电话通知,又从不拒接电话,又随时同意谈话,而且积极设法落实客户和员工的善后等积极正直的一面,话儿投机了。
商场不熟,合伙经营又遇人不淑。妻子一定想起了我96年下海经商之初被人“骗”去70万元,差一点就把当时自己唯一的住房卖掉抵债的那一幕;世纪之交我又因合伙人不合扔掉了自己当时价值约400万的股本权益的那一幕。以及我以后在商场磕磕绊绊,在06年底又差一点弃子认输的那一幕。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仅27岁、涉世未深、在上海又举目无亲的女孩,情况比我当年更难,同情油然而生。
特别是在危机中,这“女老板”没有只顾自己,而是先想到客户和员工;没有回避矛盾,而是直面担当,身上有一股正气。而且她根本不服输,决意再要爬起来,想从小做起,重新开始,显然也让人动容。在商海试水失败的暴风雨中,她是只“海燕”,经受了人生的考验。
“女老板”唯一的颓丧是再也不想与别人合作了。
妻子谈判的结果是最后站在“女老板”同情者的立场上去了。
当妻子告诉我这个过程后,我也对这个“女老板”产生敬意。当然,我认为之前她把问题想简单了。青年创业,哪有这么容易,不三思而行怎么成?不过,挫折从来是财富,加之她这场在危机处理中表现出来的人格、立场、方法和能力,我认为她未来的事业是可以成功的。
妻子决定帮助她,建议她以后在生意上的事可以问问我,还准备找个时间请她喝个茶,年纪这么轻,就遇到这样的事,也真难为了。
于是,一场退卡风波云卷云舒,那个年轻的“女老板”就这样交出了自己初次创业的答卷。她输掉了自己的原始积累,但赢得了众多客户的心,又有谁说这不是“塞翁失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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