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连霍高速(G30)由西安回上海,查地图正好要过三关,潼关、函谷关和虎牢关,历史的兴趣盎然而起,然后就想眼见为实了。然而在这一线的陕西境内不见崇山峻岭,原来潼关的天险不在陕西境内,一路东去,出关之前都是大路朝天。相比之下,南线的沪陕高速(G40)陕西段的道路就复杂多了,两次开车从沪陕高速到西安,基本都是连着的桥隧,那里原来就不是路,横亘的秦岭是一道历史的墙。忽然明白,关隘的本质还是路,是天险当中的通道,它的本身应该是平坦的,关隘的本身不是天险。
潼关心情,抗日战争时候,日军打不过潼关来,堵住口子的是关中子弟兵的意志和血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指周围没有别的通道可以迂回。中日淞沪战役时,国军在沪北一线的抗击还算成功,但被日军从海上登陆金山卫一包抄,马上就全线崩溃了,就是因为我们当时以为大海是天险,对于海上强国日本来说,如履平地。但是潼关的天险,对于侵华日军的阻碍作用是客观的,从陕西出潼关后,亚武山脉就是崇山峻岭了。怪不得当年的关中汉子如此铁血,坚决不让日寇过潼关,因为一过潼关,陕西就是一马平川了,再也无险可守。我过潼关时,心理怀着对先烈的敬意!
一路回上海,正好过三关,潼关东去,河南灵宝境内,可以看到战国时期著名的函谷关。儿子开着车,我可以胡思乱想,张眼四望。当年秦国抵御六国合纵,多少也借一点地利,函谷关就是,这里地形复杂险峻,小时候战国书看得多了,印象深深印在脑中。车过斯地,似乎一边的山谷中有旌旗飞扬,战马嘶鸣,锣鼓震天,禁不住回眸频频。
都过去了,今日的函谷关成了一个行政地名,不失时机地成为一个旅游景点,收起价格不菲的门票来了,是当地政府刚种下的摇钱树。怀古何须买门票?于是我们过关不入,随便回眸议论几下就是。
接着的就是虎牢关,曾经演义虚构的刘关张“三英战吕布”之地,眼下却连阿汤哥拍过一次电影的西塘都不如。事实上这里真的可以怀古,早在三国之前,声名远超刘关张的刘邦和项羽在此决战,“成皋之战”成了楚汉实力消长的拐点。后人纵然再议谁是小人,谁是英雄,已经无改历史。不过项羽即使败了还是英雄,至少超越了成王败寇的规则。
从这一点看,刘邦也未必是小人。作为执政者,他本有权利、有机会去装扮历史的,可以学秦始皇“焚书坑儒”,杀光知情者,可以设法告诉后人,他如何君子坦荡荡,楚霸王如何十恶不赦。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还是允许史官留下了基本真实的自己,基本真实的项羽。我们后人做学问,看历史,应该顾及到这一点的。那时又没有微博,要想掩盖一些真相,编造一些故事还不容易?可能两千年前的人比较鲁直,还不屑于做这些花哨事。过虎牢关,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个节点,恢复对于先祖刘邦的敬仰了,本来我不敬仰,他兀自存在。
回程过三关,本来是好奇,或者好玩,然后就多出许多思想和看点来,追昔而抚今,觉得行万里路的张力了。不到潼关,是无法感受关中子弟抗日的血性的,中国有多少天险啊?守住的有多少?而函谷关的壁垒森严,在商业化的旌旗下,悄然生出游戏的意思来。发蒙的是虎牢关,历史告诉我们:真相其实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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