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教我如何烧百合汤:把百合顺状掰开,然后用小刀剔去根部,削去顶部的黑头,这百合一瓣瓣地自然就散开了,用不着一瓣瓣地掰开再撕去薄衣的。洗净加水煮开,闷上一会儿就成。已经很多年没有烧过百合汤了,原来可以这样简单,所以今年已经烧过好几次了。
小时候烧百合汤,很吃功夫的。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把母亲买来的百合一瓣一瓣地剥开,再轻轻地撕去每瓣内层的薄衣,听到微微的“丝”的一声,功课算是到家了。烧好后放入糖精片搅匀,再连锅浸在凉水里,晚上乘凉时吃。那时食糖是凭票供应的,每户人家都不够吃,烧百合汤不可能放白糖的。
不过在1975年夏季,情况不一样了,我实实足足吃了几个月的百合汤,还不用自己烧,而且放的就是白糖。因为我得了肝炎,社会上都晓得生肝炎需要多吃糖的,而且糖精片对肝不好,所以全家的糖票就向我一个人倾斜了,母亲相信吃百合可以清火滋补,有助于我康复,所以天天烧百合汤给我吃。
隔离病房就在卫校隔壁,同学国平每天上学路过我家,我妈等着把烧好的百合汤让捎给我,他一路提着,送到肝隔病房的办公区。这时候,护士会叫我的名字,把盛汤的罐子转交给我,同学间隔着一段距离打个招呼,说一两句话,心里多少觉得点慰藉。
人在隔离中,寂寥是主题,所以每天吃着家里送来的百合汤,人情的意义浓于汤水。喝汤的时候,想想母亲每天早起升火,然后一瓣一瓣地剥百合,撕去薄衣,熬好汤晾着等同学去拿,心里就是一阵温暖。再想想同学风雨无阻,每天提着一个汤罐子走几公里路,就有一种感动。家人和朋友的关心,让我增添了康复的信心。
那次的肝炎有点烦,病情迁延了,我一隔离就是三个月,也吃了三个月百合汤,母亲为我烧了三个月,同学为我送了三个月,百合汤就这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中。所以每年百合季,我都会想起那些故事,想到母亲,想到同学,想到了那次的病。也算是一次患难,是亲情和友情,伴我走出了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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