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又去了回宁波和奉化，前一地方是去落实新产品流水线调整之事，后一地方则是去落实一款新产品开发的实样确认问题。虽然电子商务已经通行，但是谈价钱谈数量和谈功能还行，但谈到流水线组织和产品的工艺要求问题，还是非到实地去不可。
中国的很多工厂已基本失去研制新产品的能力，甲秀所挑选的厂的厂主还算是肯动脑子的，对创新还有兴趣，但厂里也就一、二个技术骨干，或是厂主自己，或是以前聘来的已与工厂生死与共的技术骨干。突如其来的“订单”断流，肯定断了财气但企业的骨架尚存，家底也只有这些了。
落实好宁波的世博产品生产流水线，看得出厂主的兴奋度，在今天的形势下，甲秀还有几十万件的订单可下，无疑是解放军的形象。我告诉过公司同仁，现有的产品加工订单，尽量优先配置给长期和甲秀合作，支持过甲秀研发工作的老关系，尽管我们曾支付过研发费，但以前没有形成量产，心里总有点歉疚。尽管我们自己也受累，但我们是自找苦吃，而早已做惯“订单”的农民企业家却早已着急，我们的发展一定要顾及基本队伍。
奉化的那家厂是生产计算器的，厂主人很聪明，喜欢研究些新东西，上次去的时候，大家就谈得很投缘。我们提出了新产品的研发设想，也支付了模具开发费，表示了甲秀的诚意和信心，人家自然心无芥蒂。第二次去，接待肯定隆重。
从宁波东钱湖附近的工厂去奉化，以前都绕回宁波再过去的，这次朋友说有直线小路可达，也画了地图指点。或许就是，思想有了依仗，我们反而失去警惕了，结果走了歧路，远开八只脚。我多开了几十公里的山路才发现走错，再折回中点找正。以前干脆不听人指点，路却是从不走错的，一本地图很解决问题，然而本能总在有依靠的时候脆弱。一个折腾，一个多小时也就浪费了，到奉化时已是午后。
车开在山区的公路上，景色很好。我喜欢开这样的路，群山苍翠中，一座庞大的水库，水清得诱人，天地中就我们在风驰电掣，感觉肯定不错，脑海里却浮出一家家工厂的死寂。
猛然想到，农民总是靠天吃饭的，种田只能盼风调雨顺；天旱时，仰首盼甘霖，希望有祥云飘来，云驮雨水；天雨不绝时，抬头盼天晴，希望晴空朗日，万里无云。及到办起了工厂，插足现代化，但依旧未能摆脱靠“天”吃饭的格局，只不过这个天变成了“订单”。有“订单”则热火朝天，喜气洋洋，没有“订单”则愁肠百结，无可奈何。
“订单情结”似乎已是长三角乡镇企业的通病。甲秀从2002年就开始着手研发产品，基本是在怀疑的视线网中挣扎的，上海的官方和朋友都规劝我要现实点，别老缠着不赚钱的项目消耗时间。工厂那边的人听说有新产品都来劲，但一听只是研发，没有“订单”，情绪立刻就没有了。
全球化成就了“中国制造”，也制造了中国工厂的“订单文化”，订单一旦断流，工厂也就只能抬头望天了。奉化的那家厂，已经几个月没一张“订单”了，厂主说：每个月得花十几万熬着，不敢关厂，总想有回天的机会。宁波的那家厂，其实在上世纪末已经“顿失滔滔”，是我在2002年带去的LED照明项目才使工厂重获生机的，可惜产品很快又老化了，工厂又是停顿。但他们信任甲秀，指望甲秀能够带领他们走出沼泽，他们自己已经失去了企业创新的“本能”。
中国的工厂依靠低成本生存，一旦融入世界，“订单”纷飞时，掩盖了自身生存能力不足的矛盾。“订单”一旦空白，工厂比农田还不如，农田还会长野草，工厂的机器只会生锈。失去了研发产品、自拓市场的本能，工厂的命运，已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订单文化”的现象，原是一种飘在本能之上的虚幻的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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