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已经算是黄浦区人了,周围却还都是卢湾的符号。除了党政首脑机关的牌子已经移去,所有的渐变才刚刚开始萌发,政协的门口,还是卢湾的名头,所有需要经过选举产生的机构,改名将在选举以后。日常里,我们还是习惯于卢湾东,卢湾西的。
这下轮上要开会了,新的黄浦区委举行“黄浦卢湾‘撤二建一’工作通报会”,召集两个区方方面面的人士一起通个气。会场设在南京路上的大光明电影院,于是原来卢湾区的人得走出卢湾去开会了。过去开这样的会,步行几分钟就可以到会场的,现在得提前半小时开车去。
从幽静优雅的淡水路到车水马龙的南京路,感觉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像跨越的是一个时代。走出卢湾的旧地到区里去开会,多少觉得有一些陌生的。隔行如隔山,隔区如隔河,黄浦区那一些熟悉的路和招牌,虽然过去都耳详能熟,今天给人的感觉却有点陌生,因为是到那里去参加区里的会议,老卢湾人的感觉会有些错位,因为概念的空间被放大了。
南京路上的大光明,曾经是上海的电影院之最,到大光明看电影,是我们孩提时代的一份骄傲;一旁的黄河路,曾经也是我们常去吃饭的地方,在上海旧城改造灿然成局之前,黄河路一度就是销金窑。但是曾经我们去那里,都是开眼界的跨界揽新,今天却是在同一个区里的漫步,感觉还真的有点陌生。
视野悄然开阔了,站在南京路的黄陂北路街角,原上海市图书馆的门口似乎还留着自己青年时代的足迹。那时,有一张市图书馆的借书证还是一件既体面又斯文的事情,因为是市一级的标志,我们去市图书馆就会有一种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如今一切都变了,上海被放大了,市图书馆早已搬迁,在斯楼前,人已经没有过去的那种奋然和崇敬。那条黄陂北路,和我家窗下的黄陂南路,已经连接成一条不跨区的南北通道了。
在上海不断地被放大时,我们没有陌生的感觉,只是有时会觉得新鲜,周边的乡镇都成了市区,卢湾就在这个过程中更加幽静和优雅了。其实卢湾曾经也是喧闹而嘈杂的,因为上海的放大,使这个区域有条件宽松了,宁静了,典雅了,也舒展了。不过,从行政区划上,卢湾的尺度就与上海的框架渐行渐远,日益变得袖珍,终于到了感觉被放大的时候了。
我们觉得的那种陌生感,就一个上海人来说,也是一种补偿,很多人家都已经陌生过了。或者由于动迁,或者由于在外买房,留下的人其实不多,但我们已经习惯于卢湾的小家碧玉环境了。
因感觉放大而致的陌生,随后还是宽松,从前跟外地朋友解释我家住在上海的卢湾区,还得费一些劲告诉朋友卢湾在哪里?以后就方便了,家在黄浦江边,浦西的主流城区。然后外滩,人民广场,南京路,豫园,淮海路,新天地,田子坊,随便找一个地标,就可说明家在上海的哪个方位。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煽情的,开完会出来,我在大光明的门口这样想:那种似乎有点陌生的感觉,很像是卢湾人被集体原地动迁了一次。卢湾本就是上海市区动迁幅度最大、旧城改造的大规模动迁展开最早的城区,“动”是它的宿命。留下的老卢湾人已经不多了,以我家为例,仅四分之一还在卢湾;加上妻子家人,就只有九分之一在卢湾了,如今这最后的九分之一,也被原地“动”到黄浦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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