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初下海,认识了一个朋友叫小叶,当时他在一家香港人开的房产中介公司当商铺部的经理。我自己则刚开了一家房产咨询公司,业务正开张。一个朋友介绍我和小叶认识,说是我有资源,他有客户,正好可以牵手。
初见小叶时,他的打扮让我很诧异,剃了光头,大热天还穿着长袖衬衫,纽着袖口,派头绝对像个香港人。他到泰康路25号4楼B室来找我,正大热天,人又胖,再要爬四楼,见面时不停地流汗,让我肃然起敬。我是从不小看陌生人的,特别是有经验的香港商人。
第一次见面是为了商铺中介,我拿得到商铺,小叶找得到客户,大家各拿一方的中介费,也不费事,很快就做成了几单。当然,时值90年代末,国企那里的商铺往往很难拿到中介费的,我白做的也很多。但小叶的客户付钱显然没有问题,所以他们应该赚得不少。那些时候,小叶对自己的香港老板赞不绝口,无论服务理念、还是商业策划,每每提及,他总是佩服有加,让我也受感染。终于大家相处得熟了,业务交往也热热闹闹。淮海路上全聚德这家客户就是小叶介绍进来的,但地方是我找的,大家各取所长,事情容易成功。但事情最后喇叭腔了,香港人的服务理念变味了。
有一天,小叶对我讲:斜土路上有只新开盘的楼盘,他的公司想做代理,但是挤不进去,问我是否有办法?时值1998年,这个楼盘是当时市面上最高级的商品房小区,是某某房产集团投资建设的,正巧总经理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就对小叶说,没问题。说好利润一人一半,我就去运作了。项目进展得很顺利,老朋友见我去就一口答应,项目一样需人做代理的,给我做自然一样,很快就和小叶的香港公司签了合同。
小叶又来找我了,说是他的老板要求验证一下我和房产商的关系。他们在安排和房产商见面时,请我去一次,假装碰巧与甲方见个面。我当然没问题,那一天就西装革履地去了,见了老朋友,大家勾肩搭背,相谈甚欢,小叶的香港老板在一边看着,确认是我的关系无误。
然则几个月后,一直不见小叶的声音。我打电话问了:“楼盘销售得怎么样了?我等着分红呢。”小叶不好意思地告诉我:“销售出现亏损,没有红利可分。”“那么大的一个楼盘,做代理有可能会亏损吗?”在我的责问下,小叶语焉不详。我不想过多地难为他,就这样白白地为他们做了一次雷锋,更是做了一次他们进入上海楼盘市场的向导。之前,他们公司一个楼盘都没有做过。这次。他们连一分钱也没有付给我。
我当然是生气的,别人都以为我赚上大钱了,想不到我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得到,甚至他的老板都没有请我吃过一顿饭。我找到小叶对他说:“事情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老板黑,一种是他黑。”小叶对天赌咒发誓说不是他黑,于是我选择相信是他的老板黑。我没有再去找过他,从此利用自己当时在上海房地产业界的影响力,全力阻击这家公司再拿到代理业务。凡有求于我的房产公司,我的合约里一定要求让他们不能选择香港经纬行当代理。当时上海的新楼盘有限,我这一出手阻击很有成效,早早就出道的香港经纬行在上海终究没有做大。
当时我就对小叶说过:“你的香港老板的心也太黑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哪怕分个一二万元,总算有个交代。现在连一个子儿也没有,我就有能耐让他在以后一个子儿都没有。小叶也大骂了他的老板一通,然而不久以后他人就失踪了。
几年以后,应该是2002年,我突然接到了一个久疏的老友打来的电话,说小叶正在他旁边。他们邀请我参与一个楼盘销售,当然我的任务还是拿下楼盘,销售由他们负责,说好我的利润是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我不同意利润分成,直接从销售额中提取,比例是小叶定的。他们一定得让我开心,因为如果我不拿下楼盘,他们的一切等于零。
我自掏腰包,到处请客吃饭拉关系,竭尽全力,挤退了对手,顺利地替小叶拿下了楼盘,谁知风云突变。楼盘拿下后,由于房产商的股东变更,他们原来和小叶签的代理合同作废了,小叶白做了。但是他和我签的合同也作废了,我也又白做了。这次我不仅白做,还要倒贴,因为除了人情进入之外,就连楼盘原租户的动迁工作也是我做的,结果让他们减少了投资不算,我自己还投入了几十万元的人工费,现在房东的股东一换谁认这个账?
新来的股东心太黑了,老股东签的合同一概不认,什么都想吃,结果闯了祸了。楼盘是我拿的,其中的暗口只有我知道,他们虽然拿到了楼盘,但并不安全。正好国家政策有变化,房地产开始热了,老房东想把楼盘收回去,一个朋友来找我。问我在其中有多少股?他们收回去对我有何影响?我当然如实说:“我没股份,你们尽管收好了。”所以,那批商人们想赚几个亿的梦也破灭了。
事情发生后,楼盘的新股东设法找到了我,向我道歉。说他们对当初情况的来龙去脉不清楚,没有想到之前都是由我一手操办的,让我再次设法挽回局面,任我开个价。我肯定不会开的,那人说:“五千万可以吗?”我笑曰:“水已泼出,是任何价格都收不回来的,我现在已无回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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