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桂花开得真“欣”，小区的花园里，几棵金桂银桂前几天还开得热热闹闹的。平时也没注意，回家时正好一个电话进来，听电话时无意中拐进花园小径，抬头就是满目金色的桂花了。
这不，公司楼下的花圃里，桂花树上也是花团锦簇。就连我停车位边上的那几颗“冬青”，也齐崭崭地绽出一排金黄色来。一直以为那是排普通的绿篱，拇指粗的主杆，树叶疏疏朗朗，我在边上停了8年的车，从来没去注意过那是什么树，今年一下子开出这么多的桂花来，才知是桂花树。看多了成年的桂花树，不知青少年时期的桂花树，原来也是“丑小鸭”。
区纪委老书记老胡又来看我，他是踏着一地的桂花进门的。有段时间不见的他一脸的神爽，告诉我今年的桂花已经开了两三度了。但我没注意之前的花开花落，只是这几天才留意了罢了。
老胡找我就是看看，然后聊聊。他从领导岗位上退休已有十多年了，现在的好些东西他看不惯，总会想起过去我们一起工作的日子。和我一起聊的时候，回忆过去的工作，两个人就回到了从前，眉飞色舞，好像两个儿时的玩伴在讨论从前的捏泥巴和捉迷藏一样。其实，他足足长我二十多岁。
我大概还是属于那个时代的人，和他的讨论总是热烈而生动的。世风日下是老年人说话的永恒主题，我完全理解。我年轻的时候，老同志们也是这么议论的。我一直记着这一点，所以在和老胡聊天时，我还得亮亮我公司的几个小同伴，他们的社会风气很纯正。说话间，桂花的香味从窗外飘入，但我是闻不出来的。
可能是久患过敏性鼻炎的缘故，我已很多年不闻桂花的香味了。前几年每当桂花绽放时，我们几个朋友会开车去杭州赏桂。车近满陇桂雨，打开车窗，两边的街树桂香沁人。大家兴奋至极，只有我浑然不觉，很憾然的，特地去一次，就是当了回车夫。
在满觉陇找了个茶座，几个人喝喝茶，打打八十分，浸着桂花香，沐着桂花浴，真有神仙般的感觉。看着妻子和朋友们快乐的样子，我很羡慕，自己却只能去记忆中寻找那醉人的香味了。
生活在上海，最初的桂花香味是从广告上和甜品里飘出来的。过年时的“桂花糖年糕”，酒酿园子里飘着的几朵腊黄的桂花，是对我们最初的概念启蒙。感觉它有点崇高，因为一旦加了桂花，食品的档次和价格就上去了。而且也就是加了那么一丁点儿，花香就已经醉人了。
那时候，食品店里有糖桂花卖，但也只有有钱人家去光顾。寻常人家，就只有在春节的点心中去领略那奇特的香味了。在完全水泥森林的城市里，桂花通常只是在过年时候飘香的。那种香，记忆中埋得很深。
知道上海可以赏桂，是成年以后的事了。有了自行车，偶尔记得“八月桂花香”，骑自行车去桂林公园也就只有半小时多点的时间。渐渐地觉得，自然的桂花香总不如儿时的糖桂花来得浓郁，就好像成品的香菇才香一样。
其实，可能是我的嗅觉在变化。可是奇怪，我对别的香味依然敏感，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群中，时时飘来的香水味我还是敏感的。不光是女人，如今男人的香水也很飘逸。
大概就是和桂花的香味无缘，偏偏现今到处桂花簇拥。父母搬去浦东后，小区的绿化很好，院子前面的绿地里，长着几棵高大的桂花树，每年中秋前后，总会一树的精神芬芳。这时候我只能询问家人，这花香不香？虽然自己闻不出，家人告诉我香也是快乐的。我想，父母关于糖桂花的记忆，一定甚于我的，如今生活在桂花树下，一定是人生的一种惬意。
周末去看望父母，院外的桂花树又是满枝的金黄。但父母今次并不快乐，说是今年已经是第二次开了，气候太暖和了。老年人在乎自然和谐，看到一年开两次花的反自然现象，不会高兴的。所以我就不问香不香的问题了，多开的桂花一定无香。
桂花不艳，赏桂只为香。桂花无香，是因为开多了！其实现在到处都有，满地皆是的桂花，远不如我们儿时糖年糕上的那一丁点花儿香。老胡感叹，现在官越来越多了。我说正如一遍又一遍盛开的桂花，于是我们相对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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