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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同学少年

有一个同学某,少年老成,待人热情,工作努力,乐于助人,看上去就一副诚恳相,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虽然学习成绩并不出挑,性格上也有容易激动的一面,但并不妨碍大家和他交往。

他比我低一级,读书时,交往并不多,印象却是有的。以后,我莫名其妙地得发了之后,区卫生局两个党政一把手来找我,想让我推荐几个青年干部,他们缺,但又不了解。他们说:“原先也不认识你的,想不到一跳成了我们的领导。”所以,请我推荐,因为我熟。他们的观点很明确,我既然能够在29岁时当组织部的领导,和我差不多的同学当个基层院长总是可以的吧?

看着他俩的诚恳,我也不想放弃这个给同学们谋福的机会。几天以后,给区卫生局推荐了4个和我关系一般的人。当时我年轻,又在敏感部门工作,戒备心很强,很怕有人给我下套,以后说我利用职权,提拔亲信。没办法,翅膀不硬,总得小心。

我提的4个人都不是我这一年级的,也不是我教过的,更不是和我同事过的。这样,人家就没有把柄可抓了。当然,对于这4个人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不多久,他们都当上了医院的副院长,估计他们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的,怎么突然间就当上院长了呢?

我是根据在校期间的印象给卫生局提供名单线索的,考察由他们自己完成,但断定这4个人原先都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甚至也不在医院领导的视野之内。当时的风气很好,以后这4个同学并没有来谢我,一只电话也没有。

不久,区里筹备“文革”结束后的首次党代会,我是副秘书长兼组织组长,所有的选举事务和考察干部工作都归我管。向区属各口借调人员时,某就来到了组织部,走近了我。他工作很认真,很努力,能力虽一般,但在86年时,在机关里大多还是从财贸系统抽来的人当中,某无疑还是占优的。

有一天,某正好有机会和我说话,表情中不尽感激之意,因为是我向卫生局建议提拔了他。他说他其实不想当医生,不想在卫生系统的。我听了一笑,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显然不会明白我的戒律。既然我当时在向卫生局提人选时想到了回避,反而成全了他等。今天在组织部,我也不会主动提出调用卫生局干部的。通常在借调人员时,我仅向下面提人数和要求,不会去点菜的。我管干部工作,组织部的内部人员调动自然由我管,但我懂分寸,在没有别的部长提出的情况下,没让某留下。

某回去继续当他的地段医院副院长了,但已开始和我相互走动得勤了。1988年,区里分给我思南路上的二室户新房,本想找个工程队包工的。自己工作忙,又在同济大学读书,顾不过来。某主动来找我了,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不要包给别人干,应该朋友们一起帮忙。”他话说得像生气的样子,“如果你不让我们帮忙,就是不认我们这些朋友了。”

就这样,他承担了帮我找铺地坪的泥水匠的任务,一位科长自己动手帮我在水斗边贴了四排白瓷砖,一位副科长的弟弟是木匠,帮我在厨房间敲了个简橱,借在组织部的公安局的一个科长帮我贴了墙纸。地板没铺,厨卫设施未换,厨房的瓷砖没有全部贴,卫生间也只刷了防水涂料。当时不像今日讲究,除了条件不够,见识和口味尚未打开也是因素。众人拾柴火焰高,活儿很快干完,但我自己也累得够呛,买材料,再搬到6楼,还得自己组织调度工序,搬运建筑垃圾,已是全家总动员了。再有朋友帮忙,材料员和小工总得自己去做的。

但这件事使我和某走得更近了,而且家又很近,偶尔也去他家里吃饭。几年后,“下海”潮开始,某也停薪留职去了一家民企集团的上海公司当副总,我去看过他几次,公司的老板本和我也熟。

某就这样做了两年多,跨进九十年代,他的公司有了起色,集团却不灵了,染上了政治色彩。某很紧张,要求我调他回来。他明白,这个时候他去卫生局要求复职是困难的,至少副院长是难复了,不见得你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但我没答应,以我的身份,不能去向卫生局打招呼。那时候,我们的自律很严,从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向下面单位打招呼插人的。每年的组工会议上,用人问题上的不恰当事是一直被我们猛击猛打的。我们曾经为“无功即是过”的原则,卸掉过22个并无过错、但工作没有成绩的处级干部的帽子。当然,其中有一个现在已升至厅级了。我让某稍安勿躁,等待机会。

机会又来了,90年下半年,又得准备明年的党代会了,依然由我全面负责,我在向卫生局要人的时候,特地要求调有经验、最好了解企业管理的人。卫生局书记为难了,“我们哪有懂企业管理的人呢?”

“某不是吗?”我点名了,虽然某的干部管理权限在卫生局,但对于干部“停薪留职”这类特例,我还是有权过问的。书记显然胆虚了,因为这类事当时并不提倡,说:“他已不在,停薪留职了。”我狠狠地说:“做他工作,让他回来。”书记说尽量。一周以后,某又到组织部上班了。我没多说,看得出某是感激的。其实当时此类事我常做,帮人解困是我的宗旨,倒不是因为某和我熟。我知道如我不帮,他是会出毛病的,某这个人心重。

一天下班后,我们一起走回家,我无意中透露了自己的官场去意。某大惊,认为我的发展势头正劲,如日中天,怎会有此想法?我说,外界看我的权势炙手可热,但我自己知道大势已去。区委老书记将届满退二线,新书记一直和他不和,上手一准拿我开刀。我从88年开始主持组织部的全面工作,每个领导都和我说要提我,但是几年下来都没提。我不走人,等着挨宰?某无语,虽然和我差不多年龄,这方面他是不知道的。

党代会以后,我是最后一个被新书记谈话的区委处级干部,事先已经被他晾够了,也被他踢了几脚。谈话时我当然不客气,狠狠地舌战了一场,可谁知这样竟解了他的心结。此后,他待我却比老书记更好,他让新区长做我工作别走,可此时位置已经用完。他们事先征求过我意见的,当集管局长?卫生局长?或者兼任人事局长?我都一一拒绝了,区委也都已安排人了。但既然心结已解,我就听任安排了,任了研究室主任、重大办主任兼办公室主任,大概是以数量充质量吧。

我去重大办以后,某渐渐感觉在组织部的日子难过了,多次提出要跟我走。于是,当淮海路的改造项目展开之际,某也来到了重大办,做我的行政助理。不久我派他去新成立的九海实业公司当办公室主任。很快,他就生病了。某工作十分努力,但能力不算很强,所以干活也累。他生病以后,我去找接任的组织部长谈了一次:“某的身体已不合适在基层工作,请帮忙调回组织部。”这时我已离开了组织部,建议某进组织部已不犯忌,而且某的工作表现确实也不错。

实际上,我明白某进组织部是有难度的。已是1992年,他还不是公务员,而且编制还是大集体性质的。但这我就不管了,让组织部搞定去。某就这样在第三次进组织部后正式成了公务员,而且很快就当上了副科长。

某,从此步入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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