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到处神神叨叨的,关于生和死的话题扰人。和老同学吃饭,总是听到谁谁又没有了,一个个音容笑貌,就这样定格在记忆中。
时下有很多人在辞世以前不和大家告别,选择一个人悄悄地离开。有一个曾经和我相处得不错的老同学,前些时间我刚知道他已经辞世好几年了,我还以为他在哪里忙乎呢。这年头彼此往往神龙见头不见尾,住在一个城市里,也可以天各一方的,更何况一些远隔重洋的同学和朋友了。
一个和我并不很熟的女同学,很多年前就患白血病走了,但是她的遗言却让我觉得震撼,常常就会在同学间提起,但多数同学已经记不得她了。也难怪,她在学医以后诸多不顺,一直很低调,早就从同学们的视野里淡出了。而我记得她,因为我们是从一个中学毕业,又一起进入卫校的。中学时她是学校的主要学生干部,进卫校后,到崇明五七干校劳动,她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和学校领导闹翻了,辞掉班长职务不干了,从此落寞。
后来她被分入了护士班,应该是领导有成见。像她这样学习成绩不错,又不是学生干部,应该可以尊重本人意见分专业的。从此她只管自己,不和别人多说话的。毕业以后,被分配嘉定县的南翔医院当护士,应该也不是个理想的去处。
如果不是那次邂逅,我们之间不会有交谈的机会。中学加卫校,同学七年多时间,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不是一个班,不是一个专业的,而且那时男女生之间又很少交流。而我恰恰又和她交叉发展着,在中学,她是主流学生;到了卫校,我成了主流学生。但是我们间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的,所以在那次邂逅中,就有了一次轻松的交谈。
八十年代初,一次“学雷锋”活动,团区委在复兴公园组织青年为游客服务,我带着卫校的一批学生一起参加,学生们为游客测量血压,我则为人免费中医推拿。下午差不多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女同学,她远远地站着,观察了已经好一会儿了。正好空了下来,我主动向她打了招呼,然后就站着聊了一会儿,告别了青春期的青涩,男女同学见面说话就大方了。
聊了各自毕业以后的情况,几个同学的东南西北,很轻松的话题,高兴了一会儿。接着我换了一个话题,为在五七干校时和她发生的一次争论,正式向她道了歉,因为她是对的。当时她不同意一个同学入团并坚持到最后,我还以为是因为女孩子之间的狭隘和偏见呢。毕业后才知道,她说的情况属实,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的。见我一本正经地“道歉”,她笑容灿烂地说:“这陈年烂芝麻的事,谁还记得?还道歉什么?”事情还真的不算什么。不过我还是认真了一下,对于一个正直的同学,我这样做才心安。
那天她告诉我,她已经升任医院的护士长了,一个有素养的人,到哪里都会被人看重的。我们没有聊多久就再见了,以后经过南翔时,去看过她一次,人已经出国了,说是随丈夫去美国定居了。后来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她去美国没多久就得了白血病,没有治好。
那同学临终留下的遗言,让我们听了都很难过,她说:“死后骨灰葬在美国,不想回国。”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文静的弱女子对自己的国家如此不堪?猜猜也八九不离十,我们的一些基层领导,喜欢滥用权威,稍不顺意思的,就会让你处处不顺心。她一定觉得自己在出国前生活得很憋屈,最后才留下了这样绝情的话。
一晃三十多年了,同学出国的时候,国家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但社会风气也不像今天这样败坏。我还清晰地记得当年邂逅时同学的音容笑貌,一个细高个,文静白皙的上海女孩,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庆幸的是,那次邂逅时,我们聊得还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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