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栖,山水人间,慢慢读来。

今日日期

星期

上海 · 天气加载中

欠了二十年的一次表扬

拜会金融家朱小华,没想到有意外的欢乐。知道我是原来卢湾区的,他见面就说:“我曾经帮助你们区拿过亚洲开发银行一笔六十万美元的技术援助款,用作淮海路改造的框架性策略研究。”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亚洲开发银行和技术援助是怎么回事,我却眉飞色舞起来,自己就是个中人,却不知道,当时上面操盘的就是他。

我兴奋地说:“真是太巧了!我知道这件事,我就是这个项目的具体执行人,是项目办主任。当年一直飞北京跑央行,接待各国专家的来访考察,后来作为中国政府观察员,去马尼拉参加谈判。”

太小众的界面,社会上知道的人不多,更少人知道其中的奥秘和价值,所以我几无与人讨论分享的机会,相信小华先生也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为上海做的这些好事有何特别。于是我们肯定是知音了,当时他在上层巧手斡旋,我在基层砥砺执行,二十年后的交流,飘逸着岁月的醇香。

“呵,真的这么巧!”小华先生也欢乐了。絮絮回述,当年为上海拉援助的一些细节。他从亚行为上海拉了两个六十万美元搞课题研究,一个是淮海路改造的国际咨询项目;另一个是太湖流域的水污染研究,事关上海人民的水安全问题,也影响长三角的发展,都很超前,而且还不仅是钱的问题,事关国际视野和认可。

上海的一次寻常聚会,我们因为亚行的援助而共鸣,为上海的腾飞干杯。根本不关仕途和钱途,那是一种残留的事业心,只有自愿奉献,身临其境地经历过的人才能体验。我以有这样的领导自豪,为这样的巧遇而兴奋,风雨人生,他的智慧、能力和人格,一直令我高山仰止。这一个晚上,我快乐得像个孩子。

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在其飞跃性发展阶段,肯定有一批有抱负的读书人在干活。发展的最初阶段,一定靠不着外脑的,基本的意识和观念,必须自然形成,那和主事者的视野和境界有关。那时先生正年富力强,又有国际视野和路径,悄悄滴为上海做了不少好事,我们那个项目我知道,连建设南浦大桥和东方明珠的贷款,夜都是他在艰难中落实的。

我笑着对小华先生说:“您当年主管这类前卫性的突破,作为领导,您欠了我一次表扬。”他似有不解。我继续说:“亚行对华技术援助项目的财务管理权,是我在马尼拉争取回来的。过去中国政府受歧视,不能自己管理受援款。我去马尼拉之前,央行的亚行处特别关照,要我把项目的财务管理权设法争取回来。我成功了,但上海的领导根本不会知道,央行很清楚,突破亚行的惯例很困难,我这是拐点。其实那不是钱的问题,所以您欠我一份表扬。”

“哦,怪不得后来的太湖项目是全额拨款给中方的,我还怪异过呢,过去都是外方管的,原来是从你这里开始的。我不知道那个项目在马尼拉的谈判过程,是欠你一次表扬。”答应以后见到我当时的领导,一定补上。

我在意这样的表扬,因为当年愚忠愚孝,这样特别的一个项目,个中的黑暗和艰难都是一个人扛的。像一个志愿者,但社会却是功利的,没有人知道那些艰辛,没有人在意那些突破,就像战争中,军旗插上山顶后,不会有人提起第一波发起冲击的人。胜利从来属于一开始按兵不动者,不管因为是策略或者胆怯,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每个人的归宿。所以我安身立命,只是念着那一份本来应该有的表扬,遇上当年的项目上的领导,有了这样一声认可,我心满意足。

转发此文

分享到微博
微信扫码分享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