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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随之“嘭”地一声,我本能地止步抬眼,一辆崭新的“雪佛莱”轿车撞上了一位骑车人。从刚才的声响判断,应该撞得不轻。

路很宽,约有10车道,雪佛莱是从小路左拐后撞人的,车祸发生在路中央。双方都在抢黄灯,雪佛莱掐尾,所以车速快;自行车抢跑,所以突出而被撞。看见雪佛莱又慢慢启动,我怕它逃逸,就有心记住了车牌号,同时向路中央走去。

天正下着雨,黄昏时候,视线不是很好,正是车祸最易发生之时。曾经的医生职业本能驱使我去关注那个伤者,第一时间往往是最有生命意义的。雪佛莱没有逃逸,驶到路边停下,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打扮非常时尚,他忙不迭地来问伤者情况怎样?

下班时候,交通要道上车流不息,路中央就我们仨。伤者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伙子司机脸色苍白,双手在微抖。闯祸的滋味不好受,此时他的大脑应该是白茫茫的一片。雨下得很大,我用伞替伤者遮雨,更重要的是护着他,视线不好的时候,人躺在地上容易导致再次车祸的次生事故,而我打伞站着目标大,能警示来车。小伙子手脚无措,不知怎么办好。我就替他打了“110”报警,随后批评他不该把车驶离现场。小伙子说是怕阻塞交通,我说那现场破坏了。小伙子说责任我全承担,我说,车停在路中打着双跳灯,尚可掩蔽伤者,车一离开,再有车来撞伤者你咋办?小伙子害怕了,“我不懂。”

我已看过了伤者,神志清醒,应无大碍。但50多岁的人,这样撞一下,骨折大概是免不了的。我让他在原地别动,车祸事故中,最忌伤者乱动,一旦有骨折就容易错位,甚至会次生伤及内脏,不动最好。我让他安心,告诉他我是当过医生的。这个时候,伤者的安心很重要,可以减少恐惧,降低应激伤害。我还告诉他,车没离开,司机也在,让他放心,等待救援。伤者显然安定了,低声道了谢,告诉我他家的电话,请他妻子来,我依允办妥。

警察很快来了,一看辖区不对。正是两区的分界处,路东是黄浦区,路西是卢湾区,来的是黄浦区的交警,车祸在卢湾一侧,不能越界处理,只能让“110”再派卢湾的交警来。

时代真的进步了,以往,有这样的车祸,围观的人肯定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今个已10多分钟了,就我们仨,两边都是呼啸的车流,“沉舟侧畔千帆过。”围观,曾是中国社会的一大特色,围观外国来宾、围观车祸现场、围观精神病患者,围观任何新鲜奇特的现象和事件,大概是因为见识少而生活节奏慢的缘故。而今的一切都变了,当然在十字路口中央可能也是因素,但从横道线走过的行人似乎也没有管闲事的想法。

伤者的家属来了,两个中年女子,一个10多岁的女孩应是女儿。她们气急败坏,声音已带着哭腔,抬眼看我的时候,她妻子的眼中带着怨恨。我是有思想准备的,我替伤者打着伞,乍来的一定会误会我是肇事者,所以报以微笑说:“放心吧,没大事。”这时躺在地上的伤者也说了,不是这位先生撞的。我把情况和伤者家属作了交接,并给双方留下电话号码作证,关照静等120救助和110处理,特别告诉那女的,小伙子司机是积极救助的。临走前,再告诉小伙子,以后开车别穿拖鞋,已经木然的小伙子茫然地点了点头,嘟哝了一声“谢。”

本是去吃饭的,我习惯将车开回家后,徒步去赶饭局,避免吃饭无兴和酒后开车。这一横生枝节,也横生出了一些往事。很多年前,也是一次雨中车祸,我也正好喝了酒坐车回家路过,一样地下车履行了一个退役医生的天职,结果被围观的人一阵痛骂。他们都认为是我酒后驾车撞人的,最后还是倒地的伤者用微弱的声音替我解了围。同时他也哀求我别扔下他不管,我只能陪他去医院,当了回义工,直到凌晨扛不住了才让吴总来支援,关照他须等伤者的家属赶来才走,伤者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有人陪会好一点。可能因为那次被人骂,所以刚才我去路中央尽义务的时候,心里并不坚决。只是怕伤者有次生的危险,才去的。这年头,有时候做好事反添麻烦的事常有听说。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叔叔、叔叔”的喊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伤者的女儿,跑得气喘吁吁,她赶过来就是为了替她的父亲道声“谢谢!”

此刻,我的心被打动了,连声说:“没关系,应该的。”心里泛起的暖流夹着对刚才稍有犹豫的惭愧,略微地熏得脸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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